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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痛别成都宽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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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别成都宽窄巷子
吴红/文
《中国西部导报》2004-11-20－A03版
昨天，我又一次从城东到城西去看宽巷子窄巷子，两天前，本地的报纸刊登许多诗人、学者城市建筑规划专家、普通民众以及远在天津的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冯骥才，上海年届古稀的国学大师何满子、甚至任过?台北文化局长的著名女作家龙应台.....纷纷投书建言呼吁保留成都的宽巷子、窄巷子这中国西南都会最后的一丝丝历史文化血脉。然而不过一两天，今天上午我来这里，多么意外而惊骇地看到：宽巷子窄巷子已经被折毁。静静地座落在中国西部成都这座日益烦嚣的现代大都市的一个小角落的这两条古街巷，可怜而顽强地抵御着一天天向他紧逼而来的水泥碉堡式“现�
卟阕÷ァ保沼谄１沟氐瓜铝耍粝乱黄液谏显斜冢斜诤笫Ｏ碌募复蛔詈笄宄拿挥辛宋萃吆吐グ宓哪究蚣埽切┰饫镆淮啥既顺牌鹫谔炻桃竦囊豢每冒倌昀鲜鳎矍爸皇Ｏ乱桓龈龌粕量樱拥妆煌诙系陌咨鞲�......。宽巷子窄巷子真的不存在了，在人们痛心地呼吁保护却眼睁睁地看着它无可奈何地消失了。我看见挂着“拆迁办”，门口站着穿蓝色制服、迷彩服“保安”的屋子还在巷口恶狠狠地屹立着，这里曾经向两条古巷里的一幢幢古建筑发出画圆圈、打大X的“拆字”死刑书，我看见满头灰土的农民工，拉着装满废砖旧瓦的架架车，还�
诮稚侠蠢慈トィ拖裾饫锔崭站艘怀〉卣鹪趾蛘哒秸平僦螅恍├先恕⒏九⒍乖诜闲嫔下弈康牡嘏腔玻诿扛隹战锹淅锼蜒埃铱醇魃し舻耐夤艘廊宦缫锊痪卮釉斗奖祭矗魄莆骺纯矗酱Υ蛱啥嫉目硐镒诱镒釉谀睦铮缓蟠琶糟纳袂榇掖依肟灰蝗喝宋ё乓桓霭俜⒉圆缘睦先颂彩觯尤ツ晟厦婢龆ㄒ鹂碚镒樱哟旱较模忧锏蕉浇衲昵凹柑欤浇木用癯Ｔ谏钜固畔锷畲τ性对督吹钠嗖业目奚吞鞠⑸腥丝醇镏心强谠缫烟钊墓啪嫌懈龈九抨りど乘�......。
我不信这是真的，但我痛心地确信宽巷子窄巷子真正消失的时候也将是这座全世界少有的，中国西部如果从有着五六千年的三星堆算起起码也有三四千年连续建城史的历史文化名城，从此进入不再有历史文化的日子!
人类创造和建设的力量何等伟大，当一万年前，地球结束最后一次冰期，在非洲尼罗河口、亚洲西部底格里斯河，幼发拉底河谷，南亚古印度河畔相继诞生了古埃及金字塔、青铜冶金术、有下水道的城市伟大文明，亚洲东部长江上游、岷江沱江水系的成都平原，也产生了创造丝绸和巨大青铜人像的中华文明，至少三千年以远，成都西郊已有我们的祖先建筑的宏伟的宫殿和广场，“三年成城，五年成都”；2500年前修筑了人类伟大水利工程——都江堰；2000年前，文翁在这座城市兴办平民教育；汉代成都已是手工业、农业、商业发达的国际都会；唐代、宋代、兀代它的美丽�
被⑸恫ィ涣钜獯罄眯屑衣砜�?波罗为之倾倒，他写作的影响了欧洲文明发展的《马可?波罗游记》绘着成都城南宽阔河面上的气势宏伟的万里桥，一直保留到前几年，世世代代的官员、学子、游人、商贾来这里沉醉呤诵杜甫：“门泊东吴万里船”诗句；明末张献忠的火把，上世纪四十年代日本飞机的轰炸，没能毁灭这座城市铭刻在历史时空里，标志人类和中华民族智慧创造力的众多文化古迹：城墙、楼阁、书院、庙宇、桥梁和园林以及弥漫巴蜀民俗民风的街巷院落。比起中国许多历尽各种自然灾害，兵火浩劫的城市，人们羡慕成都是保留中华文化最多的城市之一，
上世纪八十年代，已故大学者唐搜在文革浩劫之后，专程来成都寻访历代藏书，他慨然叹道：“全中国现在只有上海、成都还保存着中华历代经典”。
有名的宽巷子窄巷子并不是这座历史名城最显赫的古迹，它出现于四百年前清朝初期，最初是八旗兵的军营宿舍。上世纪60年代中期，一位曾就读四川大学和陈毅元帅同学的八旗后裔满蒙学者，文革时受迫害狱中著《清初满蒙旗兵驻防成都志略》史料确凿，备极详尽，书中记述宽窄巷子的由来：公元1721年，清康熙皇帝应川人之请，派旗兵驻防四川成都，这些旗兵是由湖北荆州分防来川的；四川总督年羹尧在秦代少城遗址上修筑满城给他们居住，它的地形象蜈蚣，从南向北将军衙门是头，长顺，街是身，东西两侧各街巷象脚，分为左右翼，由北往南是长顺街，东面是左翼
，西面为右翼，左翼有：八宝街、东二道街、半节巷?、过于楼街、红墙巷、东马棚街、东门街、长发街、黄瓦街、娘娘庙街、商业街、多子巷、仁厚街、桂花巷、斌升街、东胜街、将军衔、商业街……。右翼有：西大街、西二道街、三道街、四道街、下半节巷，焦家巷、西马棚街、槐树街、吉祥街、奎星楼街、实业街、泡桐街街、支机石街、宽巷子、窄巷子、井巷子、柿子巷……
共有官街8条，兵丁胡同42条。”清军按八旗编制，宽巷子、窄巷子、井巷子、泡桐树街、君平街、支矶市街、驻防锒红旗官兵及家属。今日闻名远近的宽巷子、窄巷子当年原是清朝驻防官兵营房宿舍的一小部分。300年前有清一代，它的性质结构大体未变，200年后，国民政府宣布废除八旗特权，居住这里的满蒙人，因为各种原因逐渐放弃或出售他们原来的住房，主人虽易，青瓦、’黄屋，树木葱笼，胜朝生活优裕人们对居住房舍的精雕细刻，环境舒适，功能齐全的古巷庭园依然保存，甚至被新主人倍加爱护，发展得更为美伦美奂。上世纪50年代，新中国人民政权诞生，不
允许有私人财产，原有的主人都急着搬出或出租房屋，一座大院才售人民币200元，由于怕戴地主帽子没有人敢买；政府没收了许多房屋，安置一般劳动人民，一处院落有的住十几家，真是“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人寻常百姓家”。今天的宽窄巷子，早已难寻旧朝达官贵族的影子，然而，虽经岁月涤荡，成都人天性爱好舒适整洁，讲究享受，一些四合院因主人的悉心爱护，明清古貌大体仍然依旧。
宽窄巷子忽然声名鹊起，是在最近十年，这十年成都和全国许多城市一样，?忽然进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官员、商人和百姓都象着了魔似的，忙着拆迁搬家，在“改造旧城，拆除危房”的口号下，拼命消除着这座数千年古城悠久的珍贵历史，那些几百几千年的古建筑，自然座座都难逃危房的恶谥，而在扫除之列。清初顺治康熙皇帝下旨仿照北京修筑的宏伟城墙，规模超过古都西安，从上世纪50年代拆到今天，已是半砖片瓦难寻了；明清两朝皇帝特许修建，全国省会城市独一无二的“皇城”，今人只能从电影“知音”中蔡锷将军皇城广场阅兵的镜头，一睹它当日雄姿；皇城
内高处矗立的清代省试贡院和他那俊秀无比的牌坊，也轰然倒地了，一，位托关系买到它的雕花木梁当柴烧的市民欢喜地说：“只花了几块钱，好便宜!”与皇城一条中轴线上，从市中心可以远嘹城南锦江上长虹般的九眼桥，那还是明代万历年间成都知府余一龙修建的，他和万里桥都是成都人十分钟爱的场所，古今许多诗人和官员写了许多诗歌，承载着成都悠久的文化历史，现在也无影无踪了……?。，在今天的市中心天府广场一处供停放小汽车的地方，几年前是清代康熙皇帝下旨修建的皇城大清真寺，曾经古木参天，绿荫一派，让人在现代城市滚滚红尘中浮燥的心灵暂时�
玫桨蚕ⅲ且灰辜浔幌执仆粱降摹Ｕ馐保啥既酥皇Ｎ鞒墙锹湔饬教醮永床灰俗⒁獾男∠镒恿恕Ｗḿ已д呶娜嗣鞘紫韧葱募彩祝纯蘖魈�?，普通市民摇头叹息，外国人也看急地向有关方面建议：手下留情，留下这最后的两条古巷吧!许多人加入了反对拆毁成都市文化古迹，最后，只剩下两条古巷还要拆的抗议行列，他们说成都的历史文化，成都的宽窄巷子是全中国的、全人类的，不只是成都人的；少数人不可以草率决定这些宝。贵文化历史遗迹的命运；人们不明白我们这些“少数人”对洋人的奔驰车、酒吧、夜总会、选美或模特赛反应灵敏钟爱有加，但同样
也是洋人的要求保护中国文化遗产的现代观念，他们则变得冥顽不灵，拒之千里!
天下起了濛濛细雨，附近高楼断续传来《想念成都》的歌声：“那宽宽的窄巷子，那窄窄的宽巷子，成都你还好吗?，……”这时候我真想哭。我想起了台湾作家龙应台女士今年4月来成都3次访问宽窄巷子，和屋檐下的老人喝茶、下棋，和小女孩跳橡皮筋、踢键子。成都市政府为她举行了座谈会，xx市长请她谈“对成都建设印象”；她直率地说：“上世纪中叶我的父。母在成都住过，成都是我的第二故乡，我的父母之邦，但遗憾的是这里已不再是唐宋诗词和《花间集》的成都，也许成都的悠久美好文化还保存在它可爱的人民中间，但大地上已没有了标志性符号。
“我叨陪在座，竟惊异地听见一场无比悲伤的对话。x市长说：“您应该多去参观我们新修的现代建筑，高层的电梯公寓和工业开发区，那些才是真正的成都。”参加座谈的负有成都市城市规划责任的X副局长，据介绍说是一位资深高级规划专家，多年主持成都规划，向龙应台女士说：“拆除旧的，建筑新的，是中国城市建设的传统做法，历代如此，不是个问题?。”他建议：“对拆除宽窄巷子有异议的文人们到巷子里去住一段时间，过中世纪的生活，就会知道该拆不该拆。一位自称是市民代奉的有点名气的说书演员语气激动：“我不懂文物，我只晓得政府改善了人民的居住
条件，我原来住房很窄，现在住得又宽敞，又明亮，还有
玻璃缸养金鱼，这比文物好看多了；我不明白有些人为啥不穿名牌西服，偏爱好满是补丁的叫化子衣服，还说好得很，是文物!”
他的黑色幽默引来一阵赞许的掌声。官员、专家、市民都要告诉龙应台成都拆除许多古建筑有理，宽窄巷子早晚被拆除的命运是在劫难逃了!第二天本地媒介报道台湾作家龙应台盛赞成都经营城市有方，城市建设成绩很大，引来远方的《南方周末》重发龙应台专访，补正她对成都拆毁古建筑、古街想的失望，远在海外的龙女士还不知道，宽窄巷子真的被拆了，她再来成都是找不到了。
这几天本地媒介又登载了署名少城XX公司地产开发商要在宽窄巷子修戏台，建酒吧搞餐饮、娱乐的规划“宏图”，且美名为“成都的会客厅”，这不就是全国到处都有的饮食休闲一条街吗？当真正的古宽巷子窄巷子不复存在，又有谁会来这里会客呢？
会谁呢？
记者吴红/文
《中国西部导报》2004-11-20－A0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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